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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绝顶


来源：好心情中文网作者： 2006-02-10 出处：51爱人两性

心痛脱发补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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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老家骂人没见识有一个用词：冲里人。冲者，山沟沟也。冲里人很少出门，哪来见识？真是形象之极。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冲里人，山旮旯土生土长，十五岁之前没见过世面。

小时候看见某某外出闯荡，衣锦荣归，其头顶有一圆圈，青光粼粼，寸草不生，备受乡亲瞩目推崇，风光模样令我对光头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那时没“星”可追，光头成为我的偶像，我的SuperStar。我狗腿子一样如火如荼地跟在光头浑圆的大屁股后面到处奔跑。光头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向我颔首微笑，算是对我的奖赏，让我受宠若惊，屁颠屁颠地跟得更勤，生怕落后一步，伺候不周，生怕超前一步，傲慢无礼。

    在我幼稚的眼里，秃顶与聪明绝顶是同一概念。世上只有两种人才有可能秃顶：做大官的和有大智慧的。即使看破红尘的和尚和尼姑。如果没有大智慧，又怎堪看破红尘，超凡入圣？那时有一本小人书《三毛流浪记》，很喜欢大智若愚的三毛，益发觉得毛发多少与聪明度成正比。

    可那时候我头上可是芳草青青，不像现在入秋的原野一样落寞寂寥，几根枯草在那里独立寒秋，抵雪御霜。那时我对自己那头又浓又密的头乌发充满深仇大恨，照那逻辑，由于满头秀发的存在，让我要么怀疑自己不聪明，要么觉得满头秀发可能成为自己锦绣前程的绊脚石。所以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都要随手抓住一绺头发，使劲拉扯一阵子，最好让它掉落下来，希望长此以往，落个聪明绝顶。尽管痛得呲牙咧嘴，头发却不给面子，依然葳蕤如初，毫发不减。有一天从报上读到一则防治脱发的小文章，得知用脑过度容易脱发，不由如获至宝，开始千方百计让自己用脑过度。于是乎一道数学题，已经解答出来了仍去绞尽脑汁思考第二种方法；于是乎写起作文来，挖空心思地使用生词僻句，编造离奇情节；于是乎伙伴玩的时候，我却挨家挨户借书看；于是乎没事可做，躺在床上了，还不肯让大脑休息，让思维信马由缰，异想天开；即使睡觉，都要求夜夜有梦，没有美梦，噩梦亦可。报纸那篇文章真是让我弄不明白，明明秃顶光荣，我向往脱发，别人却想长发，不是在和聪明和前途过不去吗？真是莫名其妙。

    尽管后来明白做大官和有大智慧与秃顶没有必然关系，秃顶同样存在狗屁都不是的巨大风险，但为时已晚，我的各种各样的脱发措施开始日渐见效了。突然发现脱发是在镇上读初三。那时候升学率不高，只有40％考上高中，又只有20％升上大学。为跳农门，大家都成了拼命三郎。一天二十四小时，花十六小时在书山题海的比比皆是。学校晚上十点熄灯就寝，但大家睡意全无，加班加点，仿佛谁最后一个上床睡觉，谁就是第一名了似的。家境优裕一点的在教室烧蜡烛，蜡烛旁边竖着一本书，一是怕风吹，蜡烛使用寿命短；二是怕前后左右的就着自己的烛光看书，怕他超过自己。只有关系特别铁，或者成绩相差甚远，不至于对自己构成威胁，才有可能让你沾沾光。家境差一点，如我，没钱买一毛钱的蜡烛，只有上厕所。厕所的灯比谁都勤奋，整个晚上都醒着。在厕所看书，有三个注意事项，一要胆子大，二要结伴去，三不能超过十二点。那所学校是19世纪的基督教堂，年久失修，摇摇欲坠，衍生了很多鬼怪故事。风一吹，灯移影动，鬼影幢幢，煞是惊心动魄，吓得人魂魄出窍。连男生都畏惧七分，女生就更没那个胆了。在厕所读书，对面教室的烛火，让我们感到温暖，给我们壮胆。一旦教室烛火灭了，不离开厕所不行。有些男生，一觉醒来，看对手还在厕所捧读，顿时恶向胆边生，悄悄起床，装神弄鬼，搞出离奇凄厉若有若无的声音，吓得厕所男生厉声尖叫，抱头鼠窜，恨爹妈少给了两条腿。第二天男女之间流传各种关于闹鬼了的小道消息，活灵活现，越说越玄，以至女生晚上上厕所都不敢了。就连装神弄鬼者，亦是假戏真作，以为昨晚真是鬼迷心窍了，不由心底顿生阵阵寒意。白天最安全，天刚蒙蒙亮，大家就争先恐后地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勤奋攻读。很多家庭温饱都没解决，甭提营养了。用脑过度，营养缺乏，我们开始脱发。捧着书本，突然掉下来那么几根，落在书页的字里行间，让人心里五味杂陈。早上梳头，头发随着梳子飘落，在脚边的地上堆积，时间一久，竟有薄薄一层，遍地都是，看得人心惊肉跳，以为癌症晚期。残留梳齿之间的，亦是让人怵目惊心，少说也超过百十根。头发少了，成绩好了，作文漂亮了。于是更加佩服古人的智慧和汉字的伟大来：聪明绝顶真是他妈的形容绝了。

    高中三年，头发掉得越来越凶，头顶就像高原空气，越往上越是稀薄，洗头的时候，水面漂浮着乌黑的一层，让人有了心痛的感觉。但那时功课第一，没有过多心思在意。掉了那么多年，头发依然青春亮丽，浓密如初，有本钱让它继续掉下去。况且头发越来越少，好处显而易见。那时候在县城住读，没有星期六、星期天的休息，一个月到头才放两天假。头发越来越薄，回家一次，让父母放心一次——子女在学校是蛮用心的，有越来越少的头发为证；头发越来越少，回家一次，让父母心疼一次，可能是营养没跟上呢，做两个荷包蛋给孩子补补脑子。

    意识到脱发并不美丽动人是在大学。学习没那么紧张了，开始想谈恋爱了，开始注意形象了。头发稀少，魅力锐减。大学女生深得马列主义真髓，都能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了，现在就头发少得可怜了，再过三年五载，岂不要聪明绝顶？这里的绝顶，不是登高，可以一览丛山小。这里的绝顶，是秃头，多丑呀！头顶一秃，再年纪轻轻，都要成小老头了，一起上街，亲密一点都不敢——别人还以为是老夫少妻呢，对爱情的正常性产生怀疑。女生的观点真是醍醐灌顶，再也不能掉头发了。于是补充营养，于是放松学习，于是开始睡懒觉。但爬格子的嗜好烟瘾一样无法戒掉，脱发涛声依旧。

    我今年三十而立，可是头发已经“多乎哉，不多了”。平时看起来头发倒不少，把两边的头发往中间精心一梳，还是可以遮住头顶。一旦洗头，一弄湿头发，便露出老大一片，青光粼粼，头皮清晰可见。再脱下去，不出三五年，真要聪明绝顶了——这可是年纪轻轻的我无法接受的，一定要让头发长出来，至少不能再脱了，就像内衣广告女人身上的最后那点点布片，再脱就要丢人现眼了。

    可脱发容易长发难，用过广告做得神乎其神的章光101。但章光101那东西，酒气熏天，一用就浑身酒气，弄得办公室那帮女孩子老是问我是不是昨晚又酗酒啦？怎么这么意志消沉？是不是又失恋啦？我有苦难言，不好意思真情相告，又没有成家，担心再用下去败坏形象，只好改弦易辙。现在用一种叫做霸王国际的洗发水，功能书上说可以养发护发生发，但使用说明书上又标示用了霸王国际就不能用其他洗发水。试过之后，虽然觉得有点效果，而一旦停下来，头发又开始往下掉。也就是说霸王国际要么不用，要用就得一直用下去，不能停下来，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不过真佩服现在商家的精明过人之处——商家要你成为永远的、唯一的用户！看来自己真是被套牢了，看来真正聪明绝顶的还是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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