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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我的牙齿和眼睛 |
■ 裘山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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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作》2004年第1期 通俗文学-说东道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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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出门，遇见我的女友，边骑车边呲啦着嘴巴皱着眉头。我说你怎么啦，她说牙痛，刚刚去看了牙，医生说明天还得看，看一星期才行。我马上有了一种优越感，因为俺的牙齿从来没劳动过医生。
我的五官中有两样是长得不好看却非常耐用的东西，它们就是我的牙齿和眼睛。
我的眼睛实在是不漂亮，这种感觉在去过俄罗斯之后更加强烈了。俄罗斯那些女孩子的眼睛，那真是啊……尤其是那长而弯的睫毛。有一次我竟然傻乎乎地让翻译去问那姑娘，你的睫毛是真的吗？姑娘回答说，当然是真的，它是从自然那儿来的。说得多自豪。而我从自然那儿来的睫毛呢？它们短小细微到几乎看不见。有一次出门打扮时，我的女友让我用点儿睫毛膏，我无奈地说，睫毛都没有，往哪儿擦睫毛膏？
说得绝对点儿，所有关于眼睛的形容词对我都无效，什么丹凤眼，月牙眼，什么亮晶晶，水汪汪，忽闪闪，因为它们实在是太朴素无华了。可我还是非常喜欢它们，并喜欢到了要表彰的地步。
须知眼睛的主要功能不是用来让大家欣赏的，而是用来看书看报看电视看世界的。我的眼睛在这方面就做得非常好，它们从出生起一直兢兢业业地在为我尽责，无论我怎么使用它们，怎么不把它们当回事，它们都没给我添过任何麻烦。打小我就是个书虫，为了看书从不知爱惜眼睛，走路看，坐车看，躺在床上看，躲在厕所看，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所有对眼睛有害的阅读方式我都进行过。
但它们依然品质优秀。当兵时我的两只眼睛均为1.5，到上大学还是1.5。大学里可是四眼儿很普及的地方，我却可以坐在宽大的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清黑板上的字。大学毕业我当教员，视力也是教员中属一属二的。后来当作家出去参加笔会，我的视力更是让同行惊诧，我可以坐在汽车上，读出路边墙上或电线杆上张贴的小广告，而大多数作家，他们连那上面是写的字还是画的小人儿都搞不清楚。1991年我开始用电脑，一用10多年视力都没出问题。我的一位同事在使用电脑几个月后眼睛出了问题，就归罪于电脑，我当即站出来为电脑辩护，我说我都用了10年了也没坏眼睛，你那眼睛的问题和电脑无关。
不过我得承认，现在我的眼睛已不如从前了。有人告诉我，视力越好的人老花越早，就是说，我已经开始老花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的感念之心油然而生，歉疚之心也油然而生。过去我实在是太不爱惜它们了，我真希望像对一个朋友那样对它们说声谢谢。
再说我的牙齿。它们也不漂亮，但质量真是没说的，我从没有害过牙病，什么龋齿，什么牙周炎，牙龈炎，一概免谈。除了17岁长智齿时让我疼过几天，它们一直都默默无闻地驻守在我的口腔里，默默无闻地为我的健康生活贡献着毕生的力量。不给我添任何麻烦，它们真的是很对得起我。
要表彰我的眼睛和牙齿，当然就得感谢我的爹娘，爹娘看了一辈子书报都没戴过近视眼镜。据说视力的好坏与遗传有很大关系。而牙齿，坦白说，他们的并不好，都有牙病。我想我之所以没有，大概是因为童年无糖可吃，缺少害牙病的条件。记得刚上初中时我考了全班第一，母亲为奖励我，给了我一张糖票和5毛钱，我兴奋地跑去买了我最喜欢的二两薄荷糖——像玻璃那么一片，又兴奋地跑去找我最要好的女同学炫耀分享。不想悲剧一瞬间就发生了，女同学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那一整片都是给她的，拿过去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而我的本意只是让她咬一口。悲剧起源于糖的形状，如果它是一颗一颗的就好办了。我目瞪口呆，又喊不出“停”字，只好迅速逃离现场，以免被她馋出口水来。
说不定这也是我没长虫牙的重要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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