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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电影 |
■ 王 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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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星语》2005年第3期 青年视点-流光碎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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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宽阔的白墙,或是一张简单悬挂的大白布,因为有了放映机,便成了银幕,便有了悲欢离合的人间故事。高高低低的椅子、板凳,使观众成了无规则的波浪,还有席地而坐或干脆站着的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露天电影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象。对露天电影的记忆中,不只是电影的内容,更多的是观众们明明暗暗光影里痴迷的面容。 记得10岁在一个部队大操场上看露天电影,放的是《列宁在一九一八》,当瓦西里拥吻着妻子,喃喃安慰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觉得那僵硬的配音特别好笑,便走了神。左顾右盼,听到身后有人喃喃细语,扭头端详,是邻家的女孩被一个小伙子搂着在悄声耳语。那女孩约有18岁,是送煤车夫的三女儿,个儿高,丰满,厚厚的嘴唇。那女孩凝视着银幕泪光盈盈,男的好像在重复电影里的台词:“……会有的……,……会有的……” 这场电影看后大约一个多月时间。这个邻家女孩在家里喝敌敌畏自杀了。邻居们说,那女孩不学好,和男的谈恋爱,他爸爸打了她,她就喝了毒药。她的尸体从医院运回来时,我看到女孩的哥哥,一个20多岁的健壮运煤工,双手托着妹妹的身体从面包车上下来,大声号啕,那女孩,白衣飘飘,身体软软地朝下垂着。 我生长的北方城市,两家最著名的露天影院是在市区一东一西的两个公园里,东关公园的露天影院里留下了我少年几多难忘的回忆。那时,看一场电影需要两角钱,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和小伙伴们寻到了一条可以不买票的捷径,绕到公园的西墙外,翻过一道矮矮的女儿墙,再步行十几分钟,从露天剧场水池旁的一个废弃的下水道钻进剧场,露天影院的座位都是砖砌成的长条水泥台子,不对号,只要进去就万事大吉,不会被清出场。 因为不花钱可以看电影,我们几乎每晚都要光顾这家露天影院,很多片子都看过七八遍,比如国产的《南征北战》、《奇袭》、《打击侵略者》、《英雄儿女》,朝鲜的《看不见的战线》,阿尔巴尼亚的《海岸风霜》、罗马尼亚的《第八个是铜像》等等。看多了,情节自然烂熟于心,很多台词都能背诵。我的小学同学马二子可以把朝鲜影片《伟大的战士》全部的台词惟妙惟肖地背诵出来,他成了我们年级最著名的“明星”。 在《海岸风雷》中,表现三兄弟老大讨厌打鱼劳动,处处不满、牢骚满腹的有一段台词: “……我一见这些臭鱼烂虾,我就腻歪透了!打鱼这个倒霉的营生,连根上吊的绳子都买不起。”每每想起,我都忍不住要笑,说一个职业使人穷,想上吊却买不起上吊的绳子,直到现在,我还能模仿那段道白,我不知那是谁配的音,但我非常喜欢那浑厚的声音和那妙趣横生的台词,它伴随我成长,成为我生命中不能抹去的鲜活记忆。 白看电影的日子很快好景不再,废弃的下水道被砖和水泥封住了。我和伙伴们便改变战略,或趁观众拥挤进门时,混迹其中蒙进去(这样的成功率较低),或只买一半票,一个人攥着票的头部以背面给检票人撕票,成功后再传给院外的人,再以副券的正面给检票人,这样,一般可以买两张进四人,若遇到比较认真的检票员则难逃厄运。曾经有几次被识破,未能如愿,只得怏怏而回。 最惨痛一次是,我和伙伴们用废票被一黑大汉检票员抓了个正着,黑大汉一手提溜一个人的后领将我们提到门旁一间办公室,不由分说先给每个人俩大嘴巴,接着让我俩彼此对抽,我们谁也不动,黑大汉便又赏我们两记耳光,打得我们双颊火辣辣,涕泪交流全身哆嗦。然后黑大汉怒吼一声:“再蒙票打断你们的狗腿!”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言不发,那极度的沮丧和伤心真是无法形容。 露天电影给了我们对外面世界的种种神往和梦想,留下许多的温馨,也留下了铭心刻骨的伤痛…… 摘自王樽《与电影一起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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