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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三题 |
■ 江曾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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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剑》2004年第12期 通俗文学-三题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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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大学生要雇钟点工”，这是青年报上的一个新闻标题。
此时，秋季开学在即，已经有家长陪同刚考入大学的孩子到校报到。一些家长纷纷向校方提出为孩子雇钟点工的要求，理由是孩子在家劳动少，进大学的目的是学习，为了不分心，不耽误时间，要有钟点工帮助料理生活上的事。
这一现象实际上早已出现，不是“新闻”了。记得去年，有的媒体还就大学生该不该雇用保姆展开过讨论。当时，有些大学生“未进校门先找保姆”。其理由也是一样：不让生活琐事分心，有利于专心学习。有人还将其合理性上升到理论高度，认为现代社会对人的要求并不是面面俱到，大学生只要“术业有专攻”就行，而且有分工才能赢得效率。
这样看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不过，我总觉得，能够料理自己的生活起居，是一个人自立的一个基本条件。如果说，一些大学生在中小学阶段，被父母过度宠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依靠父母作“拐杖”生活，那么进了大学，成人了，本该丢掉这一“拐杖”而自立，再不该找保姆与钟点工做新的“拐杖”了。学会一点生活生存技能，是走向人生自立所必须。“术业有专攻”，并非要做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子。因此，做些必须做的生活事务，谈不上是什么“分心”。如果一定说是“分心”的话，这个“心”也是需要“分”一“分”的。
至于说进大学的目的是学习，那是不错的。不过，学习的内容，固然要学知识，学技能，同时也应学思想，学品德。社会所需要的人，既不能少“才”，也不能缺“德”，而应该是德才兼备。而加强道德锻炼，固然要重视大事，但也不能拒绝小事，要从小事踏踏实实做起，从自身老老实实做起。在集体生活中，仍然是油瓶倒了不扶，房间脏了不扫，我行我素，邋里邋遢，就不仅是疏于自我约束，而且是有失公德之心。这就与大学生应有的道德风范不相容了。要知道：“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
至于“不耽误学习时间”之说，也是经不起推敲的。大学生雇钟点工，用保姆，主要是帮助洗衣服、拖地板、整理床铺，这些“举手之劳”，能花多少时间呢？学习再紧张，挤一挤，还是挤得出的。不是有不少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一边做工，一边还学得很好吗？对一些要用钟点工的大学生来说，把研究口红深浅或皮鞋亮度的时间移过来就够了。据有的学校调查，雇保姆的大学生，其节约下的时间用在学习上的并不多，只是为公园、商场、咖啡厅、网吧等处增添了一些顾客。再说，“变换工作等同于休息”，适当做点生活内务，对大学生来说，也是劳逸结合、调剂生活的一种好方式，何乐而不为呢？说白了，现在一些大学生不愿动手处理自己的生活事务，在相当程度上，不是时间不允许，而是不屑做，不愿做，是鄙视体力劳动、好逸恶劳思想在作祟。这正是大学生需要补“德”的一个内容。当然，有些学生因特殊情况需要别人在生活上帮助料理，另当别论。
今年的新闻中，有人还从学校的角度，认为可以区别对待，对家庭经济条件好的学生，可提供一些优越的生活条件。这让我想起，去年曾有个中学将学生按贫富分班，交钱多的在有空调的新楼上课，交钱少的，则只好在没有空调的破房里听课。这一违背一视同仁的做法，张扬了金钱的魔力，污染了学生的心灵，造成贫富学生之间的隔阂，消极作用是明显的。大学生虽然成年，但他们仍然是靠父母供养的，本人并没有独立的消费能力，在大学就把他们的生活分成三六九等，合适吗？是不是太看重赵公元帅的魔力，太忽视教育育人的神圣？
重视精神成人
近年来，大中学生自杀事件续有发生。今年4月13日至25日，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某市就有4名高中生相继跳楼身亡。人们在寻找分析导致这些青少年自杀的家庭、性格、人际关系上的原因，有位专家认为，“这只能算是面上的原因，深层次的问题是我国现行教育体制不完善”。他说，“现行的教育完全是功利性的应试教育，学校只关心学生的升学率，家庭教育目前也只能说是学校教育的附庸，整个教育体制有严重缺陷，学生的心理问题被忽视了。”
这位专家的看法，确实比较抓住了问题的根本。不过，他所强调的忽视学生的心理问题，只能看作是教育体制缺陷的表现之一。青少年自杀现象频频发生，乃至马加爵的行凶杀人，固然与他们的心理存在障碍而又没有及时得到有效的教育调整密切相关，但人的心理状态只是人的整个精神状态的一个子系统，自杀者的轻生行为，既反映了他们对自己生命的轻视，也反映了他们轻视对社会、对亲人的责任，在世界观、人生观上都存在严重的缺陷。这些青少年的心病与精神人格的缺陷，正是学校应当着重教育予以全面化解的。学校固然要让学生学知识，培养他们的谋生技能，但更重要的是要教会他们如何做人，培养他们具有健全的人格。在教育史上有着重要影响的“博雅教育”，是英国人纽曼提出的，其内容重点就是强调学校要着重对学生人格品性的全面熏陶。他认为，让大学生“专业成才”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精神成人”。据此，他呼吁学校一定要重视人文教育。这一教育思想，为一切优秀教育家所崇尚。
然而，世界性的商业大潮，使“人”越来越受“物”的挤压。在学校里，着眼于升学、就业等功利性的知识传授急速膨胀，而造就健全人格人品的人文教育，却日益弱化。这一情况在全世界带有普遍性。美国人就批评美国教育：“如果今天在教育上有危机，这不在考试成绩降低了，而在于我们在培养公民教育上失败了。”这种“危机”在我国教育中就更突现了。热衷应试教育，看重“专业成才”，忽视人文教育，轻视“精神成人”，结果学生可能学得谋生之“才”，却难以成为具有健全人性人品之“人”。这样的“人”，在思想上心理上性格上都会有缺陷，不能正确对待自已，正确对待他人，正确对待社会。一旦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他们脆弱而扭曲的精神就会承担不了，做出一些不正常乃至过激的行为，在危害自己的同时，也危害他人危害社会。大中学生自杀事件的增多，折射出学校要百倍加强对学生的人文教育。
“一流”下的迷失
近年来，我国许多大学都在“争一流”。在2003年底教育部公布的创建世界一流大学和高水平大学的名单中，就有34 所高校榜上有名。“争一流”是好事，但“争一流”又非一蹴能就。2002年3月的一份研究报告表明，我国的顶尖大学北大和清华，总体上还处在世界大学体系的百名之外，我们的大学与世界一流大学的差距不小。因此，我们既要有“争一流”的雄心壮志，又要有“争一流”的脚踏实地的努力。
所谓脚踏实地的努力，就是要实实在在地做事，就是要按照世界一流大学的本质要求进行科学的发展，不能做花里胡哨的表面文章。一般说来，我们大学与世界一流大学的差距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科学研究水平；二是师资队伍水平；三是管理水平。这三个方面，多是“软件”的差距。可是，时下一些大学在追求一流中，多把眼光盯在大学的扩招、扩建、合并以及所谓“大学城”的建设上，弥漫着一股贪大求全的不好风气。理工科大学要办文科，文科大学要办理科，似乎只有办成门类齐全的综合性大学，才能成为“一流”。学生多了，于是就圈地建“大学城”。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已建和在建的“大学城”有50多个。这样重数量与规模的发展，好像在走向“一流”，实际上，由于质量与水平没有跟上，离“一流”的目标反而更远。
今年8月在北京举行了第二届“中外大学校长论坛”，我国一些校长在会上的发言就此作了反思，美国耶鲁大学校长莱温也对此谈了他的看法。他说，中国大学的合并、扩招，在某种程度上是必须的，因为只有具备一定规模才能更好发展。但是，“大规模”不应成为大学追求的目标。如果以规模论，耶鲁是个小学校，它只有1.1万名学生。世界上许多一流大学的规模都不很大，剑桥大学也只有1.5万名学生，但它的研究生占五分之一。伦敦经济学院是一所5000多人的小学校，但它有5名诺贝尔奖得主，在世界上有很大影响 ,这个学院院长也出席了这次北京会议。
这说明，大学要真正“争一流”，要重在科研水平、师资水平、教学水平、管理水平的提高，重在“软件”的提升，重在内涵的发展，决不可在数量规模上盲目地贪大求全。一流大学的本质特点不在大，也不在小，而在强。大而强，当然好；但如果大而弱，就反而不如小而强了。把一流视为数量规模的发展，正如有识之士所指出的，是对一流大学的误解，是在“一流”下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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