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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服．站台 |
■ 王明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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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百家》2004年第12期 通俗文学-人生风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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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对铁路工人的印象，最深的当属“手提红灯四下看”的李玉和。特别是那身笔直挺括的路服。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也成为一名铁路职工。刚到铁路那阵，路服款式经常换，可以说“各领风骚两三年”。入路时穿的路服，警蓝色，小立领，据说这种款式的路服已持续数十年。参加工作不到一年，路服更换为中山装，一溜锃明瓦亮的大铜扣。老职工嫌那铜扣太大、太亮、太耀眼、太“青春”，一大把年纪的人，压不住。犹如雪白的头发，墨染的胡须，反差忒大。只是铁路有规定，着装必须统一。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潇洒走一回”，权当是“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没过两年，新的路服又面世了，大宽领，双排铜扣，人称“列宁装”。年轻些的，自然乐得合不拢嘴，迫不及待地对着衣镜左试右试，又拉着同伴做参谋，互相品头论足，意犹未尽。老职工别无选择，只是有些遗憾。对先前的路服刚刚习惯，刚刚找到一点感觉，正要美美地跟着感觉走几步，名正言顺地过一把“青春”瘾。不想，这美梦竟被更耀眼的路服打断，未免怅然。他们不得不重新调整思路，重新硬着头皮慢慢适应，老是“摸着石头过河”便意味着紧张迷茫，尽管穿着新潮，却找不到一丝感觉，所谓“幸福着人家的幸福，快乐着人家的快乐”。如果说“苦恨年年压针线，为他人做嫁衣裳”是一种无奈，那么，老职工的这种喜旧惧新造成的灵魂与躯壳的隔阂或剥离，分明是自作自受。更可怕的是，观念的因循守旧，已经影响到他们的正常工作。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铁路工人，居然让衣服牵着鼻子走，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时代的步伐确实愈来愈快了，唯一的选择就是与时俱进，迎头赶上。这几年，路服的款式相对固定，西式，领花，肩章，扎领带。老职工穿着非常得体，非常自然。从未听说哪个老职工怕穿不出去。当然了，在着装上，并非铁路一枝独秀，走在大街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奇装异服，五彩缤纷，保你大饱眼福，青春焕发：原来生活可以更美的。
“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时装。”衣服也是时代潮流的象征。“人靠衣裳马靠鞍”，亦说明衣服潜藏着巨大的推动力，它可以促使一个人乃至一代人几代人思想观念的转变。
站台，使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离别场面。
情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相拥而泣。火车已徐徐启动，送行的亲朋好友们，一边追着火车，一边手搭凉棚，吃力地向车厢里面张望寻觅。看到熟悉的身影，便拼命地招手。火车开出多时了，多情的人或独自伤心垂泪，或在亲人的陪伴下，嘤嘤啜泣，亲人的眼圈也跟着红润起来。在某站站台候车时，曾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列车员，挎着一只大黑皮包，边走边抹眼泪。旁边的几位列车员大姐一般，好言好语，一路哄劝着。大抵是刚上班，第一次出乘，第一次远离家门，远离父母吧？
硬面站台上，哪一块水泥砖没有落过离别的眼泪？哪一片地方不曾被伤心的泪水浸泡过？如果说“水滴石穿”，那么有朝一日，这站台的硬面是否会被咸涩的泪水融化？倘站台上再植几株杨柳，想必要“衰杨古柳，几经攀折，憔悴楚宫腰”了。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有人由此断定，当时的交通肯定不发达。如今交通发达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朝发夕至，照样有道不完的离情别绪，“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倘说“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人，雪上空留马行处”，走得再远，起码还有尚未被雪掩埋的一串马蹄印子在，这对送行的人多少是一点安慰。倘还想送一程，不妨奋起直追，尚能追得上。倘是一日千里的火车，除了站台上那几滴泪痕，还能给你留下什么？你追得上火车吗？交通再发达，又如一句俗话所讲，望远镜能使你看得很远，但却无法缩短你行进的路程。眨眼的工夫，亲人就到了天涯海角，即使有了全球通，能随时通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免有“咫尺天涯”之感，这对人的感情更是一种死去活来的折磨。
提速使火车愈来愈快。出行的人愈来愈多。出行意味着团聚、离别，离别、团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尽管“动如参与商”，但未必“人生不相见”。只是“几回相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做为人们出行的载体，交通工具日益迅速便捷，提速即前进发展。而人的情感，每每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怀旧情结。如怀恋、思念，她看重的是“昨夜星辰昨夜风”，她一心想留住过去，恨不得时间凝固，时光倒流。感情，有意无意地在开着历史的倒车。令人无奈的是，面对一列列飞驰而去的火车，“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罢了。一方是站台伫立，东风泪眼。一方是“君知否，长亭柳，千里犹回首”?
站台，茫茫沙漠中的一块绿洲。那是人们用泪水滋润催生的一片绿色。正如已实现电气化的年代，仍叫火车，显然名不符实。火车，已成为历史沿用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空洞的符号。唯一不变的，应是人类的情感。情感，以不变应万变的情感。
站台，载不动许多情的站台。火车，让你牵肠挂肚、魂牵梦萦不得不跟着感觉走的火车。固定的站台，流动的火车。一静一动，静为了动，动留下愈发寂寞愈发难耐的静，不失为一种充满哲理、近乎完美的组合。或许，我们会从中管窥出一星半点历史发展的轨迹，从中隐约感到一丝半缕历史脉搏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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