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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女孩 |
■ 张晓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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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百家》2004年第12期 通俗文学-谈男论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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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假期，我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火车摇摇晃晃地令我头痛，百无聊赖中，我便想和坐在旁边的女孩聊些什么。我偷偷地打量着她，白色的休闲装，怀旧的牛仔裤，深蓝色的运动鞋，头发漂染成一种自然的栗子红，很时尚的类型。女孩转头看看我，对我礼貌地笑笑，轻巧地从包里拿出一支烟，“啪”，一股水蓝色的火苗跳了出来，轻柔地在那支细长的烟卷上燃出一点眩目的红。旁边乘客的侧目令我替女孩有些不平，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并不是一个坏女孩。“你是学艺术的吧？”我试探性地问。“哦？为什么这么说？”她有些诧异。“敢当众吸烟的女孩不是行为乖戾的，就是搞艺术的。因为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无视别人的看法，活在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我又习惯性地慷慨陈词了。“是么？”她善意地笑了。稍顷，她却又忽然伤感起来。我想，她大概是觉得连我这样一个陌生人都能一眼看穿她是一个烟灰女孩，活在小小的烟圈里，圈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本不应该说的话，有些歉意地问：“你——没事吧？”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不知道她是在发泄内心的不平，还是对旁边乘客侧目的反抗：“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说什么男女平等，根本就是空话，女孩子喝酒会被说，在迪厅跳久了会被说，吸烟更是大忌，真搞不懂，吸烟嘛，男孩可以，为什么女孩不能?”她掐掉了烟蒂，又燃上了一支，我想大概她是想用烟来装点自己稚嫩的脸庞，去表达一种并不属于她的成熟。可我并未从她的脸上看到她极力想表达的内容，展示在我眼中的只有过早的沧桑。那根细长的香烟在女孩修长的指间别有一种气质与优雅，带着一点点忧伤，一点点苦涩。
“他们说我是在燃烧青春，我想他们说得对，但我相信生命不会因为一只香烟而终止，你觉得呢？”她抬头淡淡地问。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自嘲般地笑了：“看过《白玫瑰》吗？”我点点头。“里面张曼玉演的玫瑰，流产后坐在床上，点一支烟，独白着烟比男人好的理由：烟有什么不好？至少你需要它的时候它随时可以点燃。高兴的时候可以吸两口，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放在那儿看它静静地燃……”我还是没有说话，我明白我没有资格去评价张曼玉的话，可隐隐约约我能够感到旁边的女孩抽烟也许是因为曾经的伤痕，生活的压力或许让她一度地忘记了眼泪?抽烟对她来说也许是一剂麻药，但决不是疗伤的丹丸。我想告诉她这个道理，可又有些犹豫，毕竟我不能肯定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面对这样一个浑身流动着不驯的血液跳动着狂躁不安的心灵的女孩，我第一次感到悲哀，想到她的青春会像她手中的烟一般短短地燃烧，亮出一个美丽的光点，画出短暂魅惑的烟雾，然后变成丑陋的烟灰，最终在风中吹散，我有些心痛。或许多年以后，她不再拥有青涩的年龄，不，在烟的侵蚀下，也许会提前好多年，现在阳光般的她会变成一个不羁的烟灰女人，点着雾气冷峻的烟，做一只城市里夜的虫子，吸着夜的精髓，在地板桌缝的某个角落，苟延残喘。我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她似乎从我眼中捕捉到了这些。“人的一生会像一支烟，喜欢我的人，着迷地喜欢我的辛辣；不喜欢我的人，厌恶着我的一切。这是我总结出来的，你觉得怎么样？”我有些惊奇她竟然也会说出这些有深意的话来，我想了想，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再遇见你，我会帮你点上一支烟，陪你过一段燃烧着的时光，在你化成烟灰前，悄悄走远。”我看着她，她低垂着眼睛，很久没有说话，她长长的睫毛像一对蝴蝶，在她脸上投射出漂亮的阴影。我们之间沉默了许久，似乎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种平静，各自倾听着火车有节奏的轰鸣声。许久，火车在一个比较繁华的城市站停下，她掂起背包，依旧微笑着：“我走了，再见。”“再见。”我想挥手和她告别，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萍水相逢，我认为似乎没有必要这样做。火车徐徐滑动了，我忽然有些遗憾，我怕我和她今生就只有这一次见面的机会，我想再见到她，可会是什么时候呢？也许在几个月后，也许在几年后，也许在几十年后……也许不会再见，匆忙的一面之缘，过程就是我们给彼此的最好纪念了吧。
闭上眼睛，在火车的轰鸣中，思绪飘摇……我想，她并不是堕落的天使，而是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所以我不应该去刻意地评价女孩些什么，也无权去衡量她抽烟的对错，毕竟这个世界的事情本身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要说对错也是要从什么角度来看，也许你会觉得很对，但有的人会觉得你错了，而且错得不可收拾，就像一张纸，一面是红色，一面是白色，我看到的红的一面，而你看到的是白的一面，我说这纸是红颜色的，而你说这纸是白颜色的，那你说，是你说对了还是我说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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