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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连奎:旧上海滩的督察长
一
清光绪七年(1881年),太湖南岸的陆家湾村一户世代耕种的农民家中,一个男孩呱呱坠地。陆氏夫妇爱如至宝,他们给婴儿取名“连奎”,指望将来腾达显贵,出人头地。
连奎3岁那年,湖州府北门一带发生一种名叫“天痘”的流行疫病,也就是天花,感染者都是10岁以下的儿童。那时农村无医院诊所,缺医少药,连土郎中也是凤毛麟角。“天痘”蔓延迅速,孩子抵抗力弱,因“天痘”而夭折的儿童不计其数。有的虽然侥幸活下来了,但因毒气没有排除,小脸蛋上就会生出小麻子,小麻子长大了变成了大麻子。那时的农村,每个村庄几乎都有大大小小几个麻子。“张大麻子”、“李小麻子”、“黄麻子”、“陈麻子”人们随口就叫,久而久之,甚至连真名都被忘记了。
小连奎也染上了“天花”。三日三夜,全身火烫,昏睡不醒。陆氏夫妇急得一筹莫展,手足无措。连奎娘成天整夜守在儿子床边,满脸泪水。隔壁的阿姆过来安慰说过几天就好了,还悄悄告诉她,邻村庙里的张大仙很灵,有求必应,好多患天花的孩子吃了张大仙赐的仙丹,就平安无事了。次日正好是初一,连奎娘起早沐了浴,换了一身洁净的衣服。到街上买了香烛,备好供品,小心翼翼放进一只竹制的罩篮中……或许连奎娘的虔诚果真感动了神灵,服了“仙丹”之后,小连奎真的体温退了。十多天后,他从床上爬下来,又东爬西窜,天真活泼了。遗憾的是张大仙的“仙丹”没有把陆连奎彻底治愈,原先白嫩的小脸蛋上留下了几点麻子。从此,“陆小麻子”在陆家湾村叫开了。
农村总把希望寄托在男孩子身上。十二三岁的孩子或学手艺诸如木匠、竹匠,或当学徒,如在南货店、米行等处学做生意。陆连奎听说当学徒很苦,他不愿学生意,依然呆在家中,偶尔也跟父亲下田干些轻便农活。
转眼到了14岁,陆连奎已长成了小伙子模样了。有个亲戚来作客,见连奎已不小了,就对连奎的父亲说,他有个同乡在乌镇某部队当队长,上个月托他帮物色一个勤务兵。他看连奎人长得机灵,胆子又大,介绍到那里去,说不定能混出个名堂。连奎听说部队里有枪玩,高兴得不得了,央求父母答应。那时一般人家信奉好男不当兵,虽然家里贫穷,做父母的还是不愿意孩子去当兵。经不住儿子的百般恳求,父亲想想这孩子惰性重,还隔三岔五闹些事,孩子大了,也该做点事了,况且他胆子大,性格倔,又有力气,让当兵管管他也好,就答应了。
陆连奎随那位亲戚搭乘航船来到桐乡乌镇,给部队的长官当了勤务兵。这是清政府设在地方维护治安的小部队,有编制、有枪,也有少许军饷。别看陆连奎年纪小,但人机灵敏捷,办事利索,他一改在家中的惰性,起早贪黑,勤勤恳恳,深得队长欢心。因此,有些事还派他单独办理。
在部队呆了近一年,陆连奎耳闻目睹的都是些欺压敲诈、吃喝嫖赌之事。他手头拮据,囊中羞涩,眼睁睁看着同僚们天天上馆子、赌博玩乐,大把大把花钱,心里羡慕得要命。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陆连奎趁队长喝醉酒昏睡在床上不省人事之际,偷偷拿了队长的驳壳枪,到镇上一个财主家中敲诈了一笔钱财。
“钱原来这么好挣。”陆连奎心中喜滋滋的。第二天中午他到酒楼包一桌宴席,请弟兄们大吃了一顿。扶醉而归的陆连奎感觉到今天着实做了一回人。
谁知那财主在乌镇是很有脸面的人物,与队长也很有交情,认出陆连奎就是强盗劫贼。队长恨得咬牙切齿,一怒之下,下令处决陆连奎。
手下人连忙求情:“队座息怒,这小子是做得过分了,竟敢在你眼皮底下犯事。但他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初犯,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那帮弟兄平时都有敲诈行为,只是比陆连奎做得聪明、隐蔽。为陆连奎说情,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不行,这小子目无王法。”队长为保住乌纱,决意杀了“小猴”给老百姓看看,以显他铁面无私。
那帮弟兄平时与陆连奎相处甚好,见求情无效,连夜派人赶到漾西陆家湾,通知陆连奎家中托人疏通,设法营救。
连奎娘闻讯哭得死去活来,连奎父亲也唉声叹气,无计可施。连奎娘哭着找到介绍人,寻死觅活,要他还儿子。那亲戚也很后悔,答应托关系求罗宝昌去说情。
罗宝昌何许人也?大名鼎鼎的湖州塘北水警队长,织里镇人,为人行侠仗义,黑白两道俱通,太湖强盗、土匪都买他三分面子,而且敛财“有道”。受托后答应亲自前往解救。
罗宝昌与那队长干的是同行,早已熟识,且私交甚厚。次日来到乌镇,队长设宴相待。罗告以受人之托为陆连奎之事,请他卖个面子,放了连奎。队长有些为难:“不是不给你老兄面子,只是那财主上面有人,逼得很紧。既然罗兄来了,我就饶了那小子。只是今后不能留在湖州地区了。”
陆连奎被放了出来,跪在地上拜谢罗队长的救命之恩。罗宝昌哈哈大笑嘱咐了几句,劝他到上海闯闯。随后给了陆连奎10块银元,以作盘费。
陆连奎回到家中,母子抱头痛哭。连奎说:“儿子的事上面还在查究,罗队长叫我到外头去。阿爸,姆妈要多保重啊!”是夜,风雨交加。陆连奎怀揣10银元,跪别双亲,沿着陆家漾,踏着泥泞小路,来到旧馆三济桥。午夜,陆连奎跳上了一艘煤船,随着一声沉闷的汽笛,驶离了家乡,驶往十里洋场……
二
陆连奎在小煤轮中一夜无眠,思量着这次来上海,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到哪里去立足啊!真后悔那天夜里不该去敲诈那财主,惹出祸事。不然,在队部混得好好的,吃穿不愁,到底是在家乡啊。走出码头,陆连奎觉得有点饿了。翻翻临行时姆妈递给他的旧布袋,里面有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还有几只熟鸡蛋和青园子,他的眼泪滚了出来,想想姆妈从小疼爱自己,而自己却每每让家人担心,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天无绝人之路。一天,陆连奎碰到了一位好心的老人,老人介绍他去“张记”水果行干些粗活。
“张记”水果行在杨树浦小有名气,老板是位40开外的中年人,问了问“小湖州”家中的情况,就安排陆连奎装卸水果。水果行四开间店面,二层楼,外面是营业房,后面是仓库,楼上设账房和住宿。陆连奎吃住都在店里,每天一早起来卸水果,装水果,白天其他事也帮着做,干得非常卖力。张老板还每月给他几块钱零用。想想初来上海时流浪街头,遭人冷眼,他心满意足了。
光阴推移,一年多过去了。陆连奎在“张记”水果行干得很出色,与伙计之间的关系也相处得很好。老板见这个“小湖州”脑子机灵,手脚利索,就派他做采购、推销等生意上的业务。陆连奎生来胆子就大,少年时在乌镇部队又混了一段时间,长了不少见识,自从奉了跑业务的差事,他做得得心应手,深得老板欢心。“薪水”也涨上去了,而且时有“外快”进腰包。陆连奎开始在上海滩结交朋友。一次偶然的机会,陆连奎与他的小兄弟救了上海巨商虞洽卿性命。虞洽卿感激之余,亲笔写了一封举荐信,让他投师青帮黄金荣门下谋职。
陆连奎告别“张记”水果行,从此走上了一条布满凶险、罪恶,并带传奇色彩的人生之路。
三
陆连奎投奔青帮大亨黄金荣后,被介绍到英租界巡捕房当巡捕。起初只是一名穿“一道杠”号衣的华捕。当时租界聘有被称做“红头阿三”的印度巡捕、越南籍的“安南巡捕”,华捕的地位比他们低得多。然而陆连奎凭着机灵、善于钻营拍马的江湖手段,深得洋主子的欢心,不久便步步高升,几年后成了包打听的总头目———公共租界督察长。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权势越来越大,陆连奎开始大肆敛财。先是开了一家百货公司,在繁华的南京路上建了一所大陆游泳池,创办了中央旅社、中南大旅社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