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篇)路过上海,路过爱
题记:路过的风景也许是美丽的绚丽的,但路过,终究只是路过而已……
【星星】
上海真应了那句话:愈夜愈美丽。
城市的角角落落倾泻的都是华丽、繁荣和流光溢彩的喧闹。
我形单影只。我不属于这里。我是一个过客。
来这里是为了找我的男朋友。
白天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属于我的城市中央见到了一对可心的人,男子站在街头轻吻怀中的女孩,翩若惊鸿般一点即离。我用手摸摸自己的嘴唇,心里暗流汹涌。
跟袁因已经三个月没有见面了。我丢下了手头的一切飞到了这个妖娆的城市。
开门的时候没有看见袁因眼底的惊慌和无措,我发誓如果看见了我是不会义无反顾直扑向卧室的。--那张上次跟他一起挑选的大床上侧卧了一个女子,蓬松的头发素面朝天的脸容酒红色的睡衣向我昭示着一场激情的痕迹。
倒退出房间的时候很淑女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黄浦江两岸那些错落有致充满异国风味的西洋建筑灯火辉煌,江上的轮船发出汽笛的轰鸣,我在这里与天上的星星说话。
我跟星星说,星星啊星星,我跟袁因爱了六年了,现在他的床上躺了另一个女人。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眼睛一眨,一眨,再一眨。
【才知道寂寞是张网】
流浪者有流浪者的好处,回到那个呆了六年的城市等我再站在机场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自由人了,工作辞了,房子退了,我搭乘飞机重又回到那个愈夜愈美丽的城市。
我跟星星有一个誓言。
出色的英语口语和经贸专业的学位让我在众多的面试者中脱颖而出。我进了这家跨国集团的上海办事处,职务是公关小姐。公关小姐是一个口碑并不好的词,带一种鲜艳的颜色,昭然若揭的模样。工作起来才知道,它的重音应该在前面两个字而非后面两个。每天大量的客户资料处理完后还要打扮光鲜地坐到谈判桌上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在谈判桌上眉飞色舞慷慨激昂,在酒会上妩媚性感风情万种,我以不可阻挡的美丽和智慧盛开在我的职业中。
庆祝酒会上,我拿着酒杯飞翔在人群之中。结束时,已是微醺,谢成南扶我进车。车厢内温暖如春,他递我一条毛巾。
汪凝,怎么这么拼命呢,喝醉了怎么办?
我趴在后面的坐椅上吃吃地笑出声:我有一个好领导我怕什么。
谢成南是我的上司。
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在街上溜达,城隍庙、南京路甚至陆家嘴,我从熙来攘往的人们脸上寻求温暖和希冀。对经过面前的每个人面露微笑,但他们不看或者疑惑重重地看我。上海不是一个容易介入和融合的城市,它的节奏太快,快得让人们没有时间对一个站在街头、笑容可人的女子回报一个微笑。
从街上回来我给妈妈打电话:妈,我很好,你不要挂念。
这才知道孤寂真的是一张网,越挣扎越缠绕。
越发长久地呆在办公室,回去也是自对清灯孤影,不如在这里还有工作可以打发。门开的时候,我犹不知,自顾自地看报告,直听到有人说话:
不见得如此拼命吧?抬眼,是谢成南,端一杯咖啡,袅袅散着香气。
这才想起晚饭都没有吃。
跟他去二十六楼,光洁如镜的电梯间有莫名的尴尬慢慢升腾。我的肚子“咕噜”叫一声,看他一眼,看我一眼,两人兀自笑了。
小格子的桌布,细瓶高颈的香水百合,浅淡通透的灯光,在这里工作了半年竟不知有这么一个去处。
怎么不知道吃晚饭,我可不是苛刻的上司。只知道谢成南是一个俊朗的男人,但不知笑的时候,竟带有孩子般的生动。
我悠悠叹口气,一个人的饭,经常记不起吃。
谢成南不笑了,他附和我,是啊,一个人的饭,是经常记不起吃的。
很久没有这样饱地吃过晚饭了,胃里满满的,心也跟着满起来。
会上,谢成南说有项目需要去泰国,希望汪凝小姐可以一同前往,因为这个项目一直都是她跟。没有人提出异议。
飞机起飞的时候,耳朵里是轰鸣的声音,他递我一块口香糖,嚼了,满嘴的清甜,不再觉耳鸣。
他轻轻地说,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望着窗外的云朵,泪就滑下来。想起袁因的话,坐飞机的时候,我一定紧紧把你搂在怀里,一起飞。
还没有等跟他一起坐飞机,他的怀里已是紧紧搂了别的女子。
【每个夜晚的月亮都这么明吗】
下了飞机,心竟幽幽晴了。
泰国,真是一个美丽的国度。曼谷,亦是风情万种。
住在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曼谷饭店。
晚上睡得很好,拉开窗帘的时候看到阳光像金子一样撒在楼下的木瓜树上,吸口气,是香香糯糯的甜。服务生送来早餐,顺带夹一张纸条:
谈判的事情交给我,好好散心,你不该是阴郁的女子。
都说他是体贴的上司,果不其然。
背了背包随便走,酷热拥塞的市街之外有狭长的昭披耶河,大大小小的长尾船或停或动,肤色各异的男男女女在船上指点。喜欢这样闲散的徒步,没有人认识我,也不认识别人,却有灿烂生花的笑容可以欣赏。
在街头碰到一个法师,对着我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正诧异时,谢成南微笑,是劝告你呢,过去便是过去了。心下一疼,便走开了人群。
夜晚的风景亦是迷人的,谢成南敲门,说不如出去散散步啊。就跟了他去,也不知为何总是这样信任这个上司,心毫无芥蒂地波动。
夜晚是天生的与人掩饰的颜色,心事容易一层层地剥开来。谢成南去美国之前将美丽贤惠的妻子托付给朋友,一年后回来,只见了桌上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却不见了妻子和朋友。千篇一律的故事,不同的人却有各自不同的酸楚。听他平静的讲述,我知道他的心已死。这是个会掩饰自己情感的男人。
轻轻重复那天法师说的话:过去便也就是过去了。
谢成南就笑了,说我学东西真快。然后接着说,汪凝,我其实不懂泰国语。
刹那间明白了他的良苦,他用自己的方式让我解脱,终是藉了那句话走出了袁因的泥沼。
谢他,却遇上他的眼睛,看见自己在他的眼光里四处逃窜。他轻轻地说,你该给别人机会。
心,蓦地软了。
谈判很成功,打点行李,就可回上海。
去机场的路上,握着机票的手心慢慢渍了汗水,并不是每个心跳都有美丽的故事。
谢成南忽然回头,回去也是周末,不如……再呆两天?
心底里就一下子灿烂如花了,那种陡拾的惊喜从内到外,掩都掩不住地溢出来。原来手心里攥着这样的一个不可言说。
任他牵了手,满街地疯跑。都是封闭太久的心,放出来,便是不可遏制般的漫天铺排。在街边买了一个干花手镯,套在我手上时,是他温柔的低语:戴了,这一生一颗心就属于我了。
嘴角上就漾了笑,浅浅地慢慢地染到整个脸庞。谢成南在耳边说,你笑起来,好美。
两天的时间真是快,似乎是眨眼,归期已在眼前。两天的时间也真是慢,荡荡悠悠,竟似乎是过完了一生。
谢成南轻轻揽我入怀,他的怀抱好温暖,我不想闪避,心里想,就休息一会,明天,明天,就让梦醒。
每个夜晚的月亮都这样明么?一定不是,只有今夜的月亮才可以,要不,为什么将我的心照得如此通透,如此清晰地看见了那个笔画繁复的"爱"?
同事来接机,远远地站在门口喊,谢总,汪凝,在这边。
手,生生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他固执地张着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抓拂,我清晰地听到了空气与手指碰撞的声音,还有某种东西悄然破碎的痕迹。不敢回头看他的脸。
笑容,月亮,干花手镯,是在遥远的那边。钟声敲响的时候,童话故事就该结束。现在,只有松手。
只是在路过月光的时候,路过了一次爱情。月光消失了,我便也失去了沉溺的凭藉。
谢成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