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捞针

　　二十有缘何愁千里远
　　
　　案子交到了李子林手里以后，我的心轻松了下来，我再次征求了徐艳秋的意见，就决定让她到湖南去做流产手术。我对她后妈黄福珍说：“大婶，你还想去湖南么?”
　　“当然想。”黄福珍回答道：“我自幼就想到湖南去找我义兄，可一直没有机会。怎么，你要回湖南去?”她问。
　　我说：“我还不能回去，我还要去万安等地办点事。宋大嫂说帮你艳秋的忙的事，一时还没有眉目。艳秋是不能再拖了，那你就把她送到我家去吧，我写封信你带着。我娘会给你帮忙的。尽早帮她把孩子拿掉算了，使她安心。”
　　黄福珍说：“那太好了，李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只是……”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她在为车旅费而发愁，知道她没有工作。一家四口(艳秋在外)，只靠徐老大每月四五十元的荣军补助费过日子，哪里有什么节余的钱花在旅费上。于是便说：“钱你不必担心，先从我这里拿钱买车票过去，回来时我会叫我娘给你们的。”说着，拿给了她150块。黄福珍感激得忙向我嗑头。于是我就去找袁莉，问她什么时候回萍乡，让艳秋母女跟着她走。
　　袁莉说：“你不回去吗?”
　　我说：“我的正事还没有开始哩，我要到万安县去。”
　　袁莉说：“我的事情也还没有办完。去萍乡的事，我可以找熟人带她们去。再说姜爱玲要陪艳秋到你家，她过去去过萍乡，还到过你们湖南株洲，由她陪着我看是可以放心的。”
　　我说那就这样吧!
　　第二天我和徐艳秋仍以夫妻相称告别了徐家，并声言说接丈母娘去照顾老婆生孩子而体面的告别了徐家邻里。没想到那些邻居竟非常客气的为我们送行，送礼的竟然不少，我一一谢绝了，就带着她们到客运站去。袁莉和姜爱玲早等在那里，宋嫂也来为她们送行。出于公平而言，我也给了姜爱玲一点钱，她娘推说不要，说她爱玲身上带着有。我硬把它塞到了姜爱玲手里。她们就上车了。
　　徐艳秋她们走了，我自然也就再不能回到徐家去。本想去找旅社，袁莉却把我拉到了宋大嫂家。说住旅社太不方便了，宋大嫂家房子宽，人又热情、那就在她家住一天吧!等我办完事，我陪你到万安县去!”
　　“什么，你陪我到万安县去，”我吃惊的望着她说：“姑娘，我们认识才半个多月哩，你就有胆量跟着我走?”
　　“你会把我吃掉?”袁莉微笑的望着我然后低下头说：“相逢何必曾相识!要认识了解一个人，不必需要几年；有的人你一辈子也了解不了他(她)。你是一个坦诚豪爽的人。就像你在车上第一眼看中我，选我和宋大嫂去跟你帮大家买饭吃那样；我也是第一眼就看准了你。在萍乡上车以后，我就看出你绝不一般。通过这件事，我就更了解你了。你说，我还怕你什么?”
　　我道：“话是这么说，但总是不好的。万安县那地方据说山大林密，人口稀少，有时候走上半天也看不到人家，没准就得野外住宿的，孤男寡女家什么话?农村不比城市，双双对对人家就认是一对的，走到人家家里，人家会把我俩当夫妻对待的，你知道么?”
　　袁莉说：“算了吧!你不要在我面前王老五卖瓜了。你知道么，我是万安县人，难道我会那么傻送便宜给你占么?我给你当向导还不行吗?我有三四年没回去了，难得有这个机会跟你去看看我外婆，你怕我用你的钱是么?”
　　“不不不!”我连连否定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去我当然求之不得，就算你不是万安县人，有一个漂亮的仙女跟着我，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好事。既然你是万安人，那就是你我前世的缘分。”说着，我们都笑了起来。
　　好了，去万安县的事我们就暂且不说。先说说黄福珍母女到我家里去的事。你们说我这次英雄救美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从现实意义上来讲，我不但没有得到什么是反而吃了大亏的。我算了一下，从困车处凑钱买饭时算起，到给袁莉买一套换洗衣服及其他东西，让她体面的到万安去见外婆为止，我共计花了一千多元现金，被姚君君还缠去了一块两百多元的上好罗马表。别看这数目在现在不值一提，可在那三分钱一个鸡蛋，五分钱一根冰棍的时代，却是了不得的。更何况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就丢在这件事情上。因此说来我是吃了大亏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我的收获确实也不少，就自我的人格声名顿时流传吉安地区不说；还得到了袁莉几个的芳心。为我弟弟找到了姚君君这样的兄弟媳妇。更重要的是在无意当中为一个革命先烈找到了他的亲人。实乃是意外的收获，是我大海捞针所捞到的珍贵的副产品。
　　事情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早上六点，从吉安发往萍乡的客车就出发了。客运站的灯火还在亮着，坐在车上的黄福珍几个便从窗口伸出手来向我们告别，我突然发现姚君君也在里面。客车从我跟前缓缓走过，姚君君探出头来和我说：“姐夫，你不想理我，我就打到你家里去。”
　　这鬼东西什么时候也上去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次湖南之行，黄福珍想到太麻烦我了，如今为了女儿的事又要去麻烦我的父母。是很讲究礼仪的，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各人如此无亲无故的，人家救了我的人不说，还花钱帮自己解决困难，所以徐家人便连夜准备了一些江西的土特产，装了整整两大口袋，要带到我家去。另外那姜爱玲父母也准备了大布袋花生让女儿去登我家的门。然而她们又怕我知道，这才叫姚君君通过她同学的关系连夜就把这些东西搬到了车上。姚君君就不再下车来，便跟着她娘到我家去了。
　　黄福珍几个一路从萍乡上火车到湖南株洲转车到衡阳东站下车。我弟弟和两个妹妹在站台上举着牌子接她们，一看人多东西多，就租了两辆三轮车(那时还没有出租汽车)直接到我家去。她们休息了一天，我大嫂便陪徐艳秋去做流产手术。黄福珍想跟着去。
　　我娘道：“老姐妹，你别别去了，放心吧，你女儿会没事的。”
　　黄福珍说：“大姐，真是太麻烦你们了，你们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呀，没有你儿子，我艳秋她们恐怕……”
　　我娘打断她的话说：“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老三就是那个脾气，好打抱不平特别喜欢英雄救美。你女儿的事不要说被他碰到了，就是听说，他也会钻头觅缝去抓那坏蛋的。你不要说什么恩不恩的。你女儿碰到我儿子是一种缘分，你陪着女儿到我家来，也是一种缘分嘛?”接着她哈哈大笑。
　　黄福珍说：“你老人家真好福气哟!”
　　就这样，她们在我家一住就六七天，黄福珍和我娘天天在一起吹牛谈天，徐艳秋则和我大嫂成了朋友；而姜爱玲却又巴结上了我的妻子英玉，天天跟着她到学校去玩耍。更奇的是姚君君和我大妹成了生死之交，没事就跑到车站去找我弟弟玩。我弟弟那年刚开始工作，每月八十九块钱的工资，他竟然还好意思向我妻子要了两百块钱，领着姚君君到柳州我姐姐家去玩了两天，直到他当班才回来。
　　我娘说：“你这样喜欢君君，那就送她到铁路学校去读书，毕了业以后，我就让你们结婚。”我弟弟说：“要得，不过你要爸爸去联系学校，要三哥帮我付学费钱。”
　　我娘笑道：“你的老婆要人家出钱培养，好意思么?你问问你三嫂，看她给不给钱?”
　　我妻英玉说道：“只要黄阿姨同意，君君读书的钱，我和你三哥包了。”
　　黄福珍说：“我君君配得上吗，能攀得上你这样的家庭，那是我君君的福气呀!”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本来是大人的玩笑话，可我那嘴上无毛的弟弟却当了真。他硬是要我父亲帮他去弄到一张铁工学校的名额，她君君便兴高彩烈的在我家上学读书了。
　　大家都很高兴，做了流产手术的徐艳秋身体也康复了。由于心情舒畅，她和姜爱玲又恢复了青春的色彩。黄福珍打算要回江西。
　　就在这天下午，